愚人节有趣的故事
愚人节又至，想起许多往事。
时光若回到１０年前，这时厦大三家村的广告栏里一定又出现渔民影院放电影的广
告。这个叫“三家村”的地方可能和邓拓笔下的三家村什么关系也没有，它实际上是一
丁字型的厦大小“广场”，处厦大心脏地带，是学生的信息集散地。路边散布着几株棕
榈树，路两旁的布告栏里时常有各种各样的广告。愚人节这天最经典的作法就是贴上渔
民影院今晚要放映如《蝴蝶梦》，《人鬼情未了》之类的电影的广告。渔民影院是校园
以外最近的影院，《蝴蝶梦》一类的电影并非一般上市电影，一定是某人通过某种特殊
关系弄来，所以属于“物以稀为贵”一类，想来一定有人上当。白跑一趟，却因是愚人
节把戏，还不能叫屈，实在够折磨人。我有没有上过当？跟您说，没有。不是我特别聪
明，而是我的朋友们总是先看破把戏。一次我见要放映《教父》正要激动，旁边的吴迪
扯扯我的衣服，“嘿，想想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么一点拨我就明白了。
吴迪是我班上同学，我的好朋友。她在这件事上表现了聪明，但竟不是福尔摩斯，
在另一个险境上却栽了跟头。是时，我和吴迪一块儿在厦大校刊《每周纵横》做事，共
同做事的还有外文系的两个女生，其中一个叫晓肖。这一日中午晓肖神秘地告诉我们她
们宿舍的靳海丽的父亲要来。她说靳海丽的父亲是《光明日报》的副总编，此一来看女
儿之余，想办个茶话会，和大家聊聊，问我们是否有兴趣参加？我俩一听喜不自禁。念
新闻的，来了一大报副总编，焉有不会会之理？而且凭着练就的新闻鼻子，我意识到这
一会面或者有什么东西可写。正暗自兴奋着，吴迪却把我的想法说出来了。她说她一定
要写点东西，而且写点“ＥＸＣＬＵＳＩＶＥ”的东西，并再三请求我们把写搞的机会
给她。好东西给她抢去了，我心里自是不快，但见她求之情切，只好答应了。
日薄西山之时，我和吴迪迈着矫健的步伐朝晓肖的宿舍走去。据晓肖的信息，茶话
会就在她们宿舍举行。路上吴迪又央求我一遍别抢了她的活，我也就由她去了。正是周
末，楼里寂寞无声，同学们多半奔舞场了。我俩在楼下抬头仰望，见晓肖的宿舍关着灯
，便心生狐疑。但还是互相鼓励着爬到六楼，歇了口气，就来到屋前。一把铁将军把门
！哪里有什么茶话会！好个晓肖！把我俩都骗了！
白高兴了一场，只好悻悻地打道回府。一路上，我俩都不大说话，默默地舔舐着被
欺骗的痛苦。忽然就见吴迪在黑暗中笑了。第二天，她写出了一篇“ＥＸＣＬＵＳＩＶ
Ｅ”的稿件。文字极好，受到主编，副主编及同仁们的一致好评。她写了些什么？原来
她说她被晓肖骗了，但被骗得心服口服，因为晓肖的谎话编得聪明，比渔民影院放电影
一类高明得多了！还说了什么我忘了。但结论似乎说：骗人不要紧，只要谎话编得漂亮
！看看，多么可怕！
被骗的吴迪吃一堑长一智，竟是长大成熟了，第二年愚人节就有了卓越的表现，只
是搞错了愚弄的对象——她没有去骗晓肖，而把矛头对准了我和另一个叫晓军的同学。
事情是这样的：这天，我到朋友家玩，晓军到她姨妈家玩，逗留较晚，就都在外面过夜
了。等第二天回到宿舍，以吴迪为首的舍友们告诉我俩昨晚系里来查铺，辅导员王老师
叫我们去解释一下夜不归宿的原因。我和晓军一听颇有些惴惴，要说上学那会儿夜不归
宿可算不上是什么好事。“你们没帮我们说说吗？” “当然说了，可是没用，还是让
你们去解释解释。”吴迪煞有介事地说。我现在还记得她当时说这话时正在转着圈地找
着什么东西，表情和声调都极其自然，“骗术”极其高明。
也只好硬着头皮去见王老师。我和晓军先去买了几块巧克力。王老师有一小女儿，
那会儿我们就知道要博取当妈的欢心，就从她孩子入手。终于蹩到王老师家，寒喧过后
，就东家长西家短，却不见她入正题，心下狐疑，便决定自首了。我说：“王老师，实
在是事出有因……您看，昨晚您查铺……”“什么？ 什么查铺？”王老师瞪大了眼睛
。
回到宿舍我大发雷霆，我说吴迪看我明年怎么收拾你！然而竟然就没有机会了，这
一年的７月我们就各奔东西了。吴迪来了美国，我去了河北日报社。
虽成了上班族，却依然年轻着。转年又到了愚人节，一向被别人愚弄，现在也想试
试身手。然而吴迪既远在天边，就只好近处寻找目标了。
叫做赵永辉的小伙子来自河北大学，和我一同分到报社。他是特别可爱的好人儿。
一见别人在争论什么现代社会还有没有雷峰一类的话题时，我就恨不得给他们讲讲赵永
辉的故事。报社文艺部的一个记者写过一篇文章叫做：《孤儿、胡曼丽和我的同事》，
就讲了赵永辉的故事。原来叫胡曼丽的女士收养了５个孤儿，赵永辉从念书那会儿就省
吃俭用每个月给他们寄１０元钱去。这么个动人的故事，我在班上念着文章，感动得都
快哭了。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好同志，在愚人节这天，我决定和他开个玩笑。那会儿我们上夜
班，下班后已是夜里２点多，我和同寝室的叫英的女孩儿开始琢磨策略，终于就有了注
意。我写了个便条，等着我们旁边赵永辉的屋子黑了灯，就贴在了他们门上。条上写的
是ＸＸＸ有要事找他，请他起床后立即去拜见。写好后，想着他将如何蹈着我在大学的
复辙，被恶作剧的快活心情激荡着难以入眠，一直到快５点才睡着。
正美梦如潮，被一阵响亮的敲门声惊醒。进来的是赵永辉的声音：“那条上写的事
是真的吗？别骗我呀！今天家里来人，我还有事呢！”“怎么会骗你呢！他说的事情挺
严重的！快去吧！我们还得睡觉呢！”我强打精神和他隔门对话。就听见他的脚步声由
近及远，一阵睡意袭来，脚步声又由远及近。“今天是愚人节！你不会骗我吧？我真的
有事呢！”他在门口不屈不挠地说。得，到这份上，也只好说真话了。听罢，赵永辉象
拿了大赦令似的，颠了。阴谋破产，美梦被搅，我在里面想起了人要与人为善的话。
然而终是想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下午我撺掇着英又来了一次恶作剧。
灵感来自于暂停运转的电梯。我和英来到办公室给几个同仁打电话。只听英拿起了
电话，打给了六楼要闻部的曹君。“曹某某，你快到楼下大厅来一趟，有人捎东西给你
！”声音哆哆嗦嗦的。我给叫金的小伙子打电话，用了同样的伎俩。金大个，长腿，跑
体育的，也在六楼。预备给１２楼文艺部的张也开个玩笑，１２楼可够他爬的，遗憾的
是他不在办公室。
打过电话，我和英紧张地等待着结果。一刻钟过后，曹君跑到我们办公室门口气急
败坏地对着我们一班人等叫道：“楼下大厅有人等！”我和英就知道他刚爬了６楼回来
，却不敢笑，看他生气的样子，我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却没有听到金的回响。过了两天在５楼电梯门口我碰到他正和别人说话。“嘿，楼
下大厅里有人等你呢！”他冲我打招呼，然后会心地一笑。我也笑了。到底也不知道他
当时有没有中计。
文艺部的张是能人，出口成章，对唐诗宋辞诸子百家的熟悉程度和我对我家的柴米
油盐的熟悉程度差不多。听说了我们的阴谋后，他得意地说他就知道今天要有人给他使
坏，及早躲开了。瞧他多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到此为止，我的愚人节的故事该结束了。却觉得不该在走笔愚人节的时候忘掉另一
个并非我的但有趣的故事。也许有人知道，９３年的愚人节时，中国青年报登了两页纸
的新闻，有印象的有两则，一个说国家放宽计划生育政策，允许博士生两胎，另一个新
闻说：前门楼子卖了！文章生动活泼，好看。为了表示这是愚人节的玩笑，不是真的，
报纸特别标示出了“不是真的”的字样。但这样别出新裁的办报使报社的编辑人员倒了
霉，据说有一副主编因此被撤了职。还记得河北日报周末版有人撰文为此公案报不平，
当然联系到了新闻自由的问题。
写到这儿想起愚人节本是西方的节日，而我所忆故事却皆来自故乡，而对来美以后
所过愚人节的记忆却是聊胜于无。唯一与愚人节有关的记忆是前年那天看电视时看到报
导克灵顿和琼斯的性骚扰案件被撤销的消息，克灵顿听到后得意地耸耸肩说：“我简直
不敢相信呢！这不会是愚人节的玩笑吧？！”
说起来，不管是愚弄别人，还是被愚弄，都已是不再的往事，现在想起来只剩开心
一笑了。心里被昔日色彩斑斓的生活和朋友同学间生动的友谊充溢着，满是暖融融的感
觉。想想看只有朋友你才会想到和他／她开个玩笑，那种三十米之外表示敬意的人，理
都不想理呢。
对于愚人节的起源和各方习俗我不甚了了。以我的想法，这样一个节日的存在大抵
上是为了使苦涩的生活凭添点甜蜜，为沉闷的日子带来些诙谐，给单调的时光点缀些色
彩吧。平时俨然地活着，这时正可以放下一本正经的模样，把本性中的另一面表现出来
，轻松轻松，如鬼节一样，一年到头做着正经的人，有那么一天可以做做鬼，正是活得
合乎逻辑。
然而愚人节又至，我却知道既不会有人来愚弄我，我也没有愚弄别人的心情了。想
来揶揄的心情是和青春，闲适和拥抱生活的热情作伴的。而今这三样皆如远去的飞鸽，
不见了踪影。所有的是静如止水的生活。生活平静如此，似乎三十出头就到了淡泊的境
地。也觉得淡泊得是不是太早了点？！
